第 3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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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1 章
單瀟終於見到了孫金。
他的帽子壓得很低，幾乎看不清臉，只穿著一身簡單的粗布衣服。
下巴到脖子根的地方有一條老長的疤，像根縮水縮得恰到好處的藤條，以一種吊詭的姿態，附在上面。
他一個人就擋住了來自矮門的光線，那些火把手電都似回光返照般瞬間亮了起來，又在他踏上臺階時暗淡下去。
從進來以後，他都沒說過一句話，像個潛行的僵屍，沒有分給已經昏厥的孫耀武半分目光。
八叔雖然先前氣勢囂張，但見到孫金也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擡手摸了摸自己臉頰上的疤，環顧周圍那群健壯的男人後，這才有了底氣。
於是連忙往前走了兩步，似乎要掩蓋住方才的慌張。
那些男人早就察覺出八叔的恐慌，也都跟著互相對視。
直到看見八叔又邁步向前，才壯起膽子來。
像是一群由八叔操控的提線木偶一樣。
“你那個不爭氣的孩子，貿然動手，差點叫我們全軍覆沒。我已經替你教訓好了。”
八叔這話說得沒頭沒尾，就好像要討好伏低一樣，沒有嚷嚷著奪權的事，反倒先去解釋了孫耀武這一茬。
孫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，只是自顧往八叔跟前走去。
那條疤隨著他的行走不斷起伏，像是活了的毒蛇，盤桓在在場的每個人頭上。
八叔又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看來他也只是個紙老虎而已。
又或者，受孫金的擺弄影響久了，自己也沒有辦法克服對於他的恐懼。
孫金指了指八叔，壓低了嗓音說道：“要動手的話，出去動手，我等你們。”
“不出來的話，我就當事情從來沒發生過。”
說罷立馬轉身，踩著臺階往外走，半響後又扔出一句話：“但是，錢我要再壓一半，你們不想拿，就別怪我無情。”
剩下的人左顧右盼，交頭接耳，都在小聲議論著孫金的古怪行為。
直到八叔吼了一句：“還等什麽呢？今天不出手，可就再沒有機會了。”
“他是可怕，老頭子我也怕他，我不撒謊。可是，他單槍匹馬的，我們這麽多人，還能被他自個兒都給滅了不成？”
“他是鬧海的哪咤還是鬧天宮的孫猴子啊？有什麽好怕的？”
“你們瞧瞧那狼，關久了，就跟狗差不離。可你們別忘了，狼就是狼，不是狗！我們被孫金壓了太久了！”
“眼下孫金就跟那個一直關著我們的人一樣，打敗他，你們就能掙斷套在脖子上的繩索，翻過壓在心頭的大山。從此自由自在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。”
尹楓聽到這裏，伸了伸懶腰，不由得哼笑了一聲，說道：“說了這麽多，不還是不敢麽？一個人就把你們嚇成這個鬼樣子，在這兒這麽打起那麽鼓勁兒的。怪不得一個個兒都跟草包似的，老老實實聽人家的話呢。”
“要是真的有點膽氣，也不至於有今天。”
那些人聽到這句話，都氣得要去跟尹楓動手，卻被八叔攔住。
八叔清了清嗓子，說道：“她的話不中聽，卻也在理，要是不服就去把孫金抓回來，證明給人家瞧，你們真真切切不是個慫包。”
這回那些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，也不蔫兒了，一個個擁簇著往外走去。
手上的鋤頭魚叉貼著地，拖出好幾道深深的劃痕。
有些人就是這樣，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反抗，像個奴才似的，求爺爺告姥姥地讓人饒了他。叫他殺人他殺人，叫他放火他放火，半點兒脾氣都沒有，美其名曰迫不得已。
可一犯著那點兒可笑的尊嚴，一個個都扯著脖子也要打。
也不知道他們在證明什麽。
莫不知道，刀架在脖子上叫他幹壞事兒，他反抗了，哪裏還用叫著喊著證明自己不是慫包呢？就算被打了，一定人人都敬他是個人物，是個英雄。
叫人說上兩句就臉紅脖子粗跟人打架的，可不是就暴露了內心的無能，在這兒無能狂怒麽。這才是實打實的慫包。更何況，還是他們先動的手。
尹楓和錢臘月對視了一眼。
錢臘月原本嚴肅的臉上浮現出笑意，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音。
“成了。”
“什麽成了？”
丁川聽到錢臘月的話看向她，“你們不會指望他們真的兩敗俱傷吧。”
“孫金就是個小混混，又不是什麽神仙下凡。那個洪八爺人再慫，人多勢眾，也不至於。”
“就當是孫金贏了吧，他和咱們也不是一頭兒的，到時候還得來收拾咱們。”
“行了，別裝了。”
尹楓笑了笑，拍拍丁川的肩膀。
“單瀟，哦對，這是錢臘月，我們剛認識的朋友。她們都知道了。”
“都知道啦？”
丁川聽到後長呼一口氣。
“你別說，裝傻這種事就得讓禾枚來。”
她說著按住地面站起來。
“重新認識一下吧，我叫丁川，特案組的隊長。”
“跟我一起來的禾枚，是我的同事，瀟瀟見過。”
“老大。”
正說著，入口的光線又被人擋住。
禾枚沖進到丁川身邊，左右打量了一下才悶悶地說道：“你活著就好。”
“怎麽了，欲言又止的？”
“不會還在怪我不讓你冒這個險吧？”
“咱倆猜拳決定的，尹楓當的裁判，你可不能賴我。”
丁川沖禾枚笑了笑。
單瀟這才反應過來，禾枚追人回來後情緒不對勁的原因。
她並不是害怕繼續待在這裏，而是氣丁川不讓自己冒險。
可到了現在，禾枚還是打不起精神。
她環顧一圈後，支支吾吾地說道：“是她。”
“什麽？誰？”
“孫金聯系的人。”
“是，黃……黃……”
“什麽！？”
丁川瞪大了眼睛，似乎已經知道了是誰，幹幹地笑了一下。
“今天可不是愚人節禾枚，你別開玩笑。”
她說著輕輕推了一把禾枚的肩膀，探頭往山洞外看過去。
“肯定是拿我開涮呢吧，你們是不是都來了，看我不回去收拾你們。”
“老大我沒有。”
禾枚搖了搖頭。
“收拾誰呢？”
這時，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來到神像入口。
“丁川，禾枚。”
“孫金拒捕，畏罪潛逃，咱們的同事已經去追了。”
“你們兩個回麥城。”
“把她帶走吧。”
“她不可能……”
丁川說著沈默了片刻，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後，擡頭答道：“好。”
她看向尹楓，又沖單瀟和錢臘月點點頭：“謝謝你們，我先走了。”
看得出來，她還有很多話沒有問出口。
但聽到男人的話後，幹脆利落地和禾枚離開了。
中年男人往下走了幾步，錢臘月才反應過來。
他指著中年男人脖頸上的假瘢痕，恍然大悟地說道：“哦，剛才那個孫金，原來是你演的。”
“對。”
中年男人和藹地笑了笑。
“我們在孫金上島的時候就截住他了，剛剛是為了把洪繼業等人引出去。”
“我叫鄭好，麥城警局副局長，分管特案組的。”
“這一趟多虧了你們。”
“丁川最初跟我說的時候，我沒有在意。畢竟這是個老案子了，查過好幾回，都沒有什麽線索，局裏的老人都知道。”
“那幾年，隔三岔五就要出一次警，但沒什麽收獲。”
“直到上面給劃了禁入區，這才消停下來，我們也就不再管了。”
“可丁川她的脾氣我也知道，她想查的案子，我說什麽都沒有用，索性就隨她去了。”
“不然我還真的不敢讓你們幾個孩子去冒險。”
“這可是個大案子，你們幾個真是好樣兒的。”
“以後畢業了，如果有興趣，歡迎到特案組來。”
鄭好說了幾句客套話，又叫人帶走了孫耀武，就也急匆匆地走了。
“終於結束了。”
錢臘月轉身看向單瀟和尹楓，神情百感交集。
“瀟瀟，尹楓呢個，遇見你們很開心。”
“我回一趟姨媽家。”
“你們如果沒有急事，就等等我，咱們一起回麥城。”
“好。”
單瀟點頭。
“我們也是。”
她轉頭和尹楓對視了一眼，尹楓點點頭。
單瀟這才說道：“我們等你，回麥城以後一起吃飯。”
“嗯。”
錢臘月也點點頭，轉身快步離開了。
只剩下單瀟和尹楓。
“對不起。”
尹楓先開口。
“我也不想……到最後才告訴你這一切。”
“我答應了丁隊長，可以帶你來，但是要保密。”
“丁隊長為人謹慎，就算我替你打了十二萬分的保票，沒有見過你，她始終不肯松口。”
她說著撲哧一笑。
“雖然最後還是告訴了你和錢臘月，但我保密到我能保密的最後一刻。”
“也不算違規。”
“沒關系。”
單瀟笑了笑。
“我們可是最默契的搭檔，你知道也就等於我知道了。”
“這點默契我們還是有的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了？”
尹楓點頭，臉上沒有多少震驚。
“也是，什麽都瞞不過你。”
“什麽都瞞不過你的，單瀟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那剛剛，為什麽……”
“為什麽會哭。”
尹楓說著看向單瀟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
單瀟摸了摸自己的眼角，已經沒有淚水了。
她回想起尹楓把魚叉扔到洪繼業腳下的時候，咬了咬嘴唇。
“在我眼裏，你一直是……是很耀眼的存在。”
“我不想看到你認輸，不想看到你狼狽。”
“就算是假的也不行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尹楓皺了皺眉頭，臉色不太好。
“可是我本來就沒有那麽耀眼。”
“那些閃耀的東西，都是鏡花水月，一切可以被解構的單瀟，我們本身就是□□的。”
“如果你喜歡的是以前的尹楓，那麽我可以告訴你。”
“她已經成為過去了，她將來也可能變成任何樣子，包括你不喜歡的樣子。”
“雖然你在我身上能看到過去的她的影子。”
“但僅此而已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單瀟嗤笑了一聲，她沒想到她和尹楓有一天會吵架。
雖然她們都極力地試圖溫和一點。
但在單瀟眼裏，爭論某種程度上就是吵架。
她討厭吵架。
“你喜歡的難道不是以前的單瀟嗎？”
“你喜歡和你一起玩推理游戲的單瀟，你喜歡積極開朗樂觀逗你開心的單瀟。”
“一旦我失去了這些，你就會厭惡我。”
“你只會覺得我是一個情緒黑洞。”
“雖然……這是真的，我也沒有理由因為這個去指責你什麽。”
“我也會難過。”
“我很難過。”
“厭惡？”
尹楓歪了歪頭，手指用力地戳了戳腦門，神情茫然。
“你說我厭惡你？”
“對，我也很納悶，你為什麽一直覺得我厭惡你。”
她說著突然感到一陣眩暈，於是扶墻坐了下來，低著頭喃喃自語。
“瀟瀟，你是不是覺得別人一定會厭惡你的負面情緒，所以你想當然地覺得我也在厭惡你。”
“瀟瀟，是你先厭惡你自己的。”
“當然，也是我先厭惡我自己的。”
“我們都把自己覺得不會受人喜歡的一面藏了起來。”
“當然這不是我們的錯，一定是在最開始的時候，有人厭惡著這些被我們藏起來的自己。”
她說著突然笑了。
伸手轉了拽單瀟的衣角，讓單瀟坐在自己身邊。
“瀟瀟，我們用虛假的自己去觸碰世界的時候，不就已經知道了，我們得到的反應也是虛假的。”
“所以，別人再喜歡我們，我們也不會相信這一點。”
她長呼了一口氣，說道：“事實上，我喜歡以前的你，也喜歡現在的你。”
“我喜歡你人生的每個切面，每個切面的所有棱角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
“我跟你表白了，你一聲不吭地走了。”
“你回來以後，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”
她說著提高了聲音。
“現在又在說一些雲裏霧裏的話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病啊尹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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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瀟終於見到了孫金。
他的帽子壓得很低，幾乎看不清臉，只穿著一身簡單的粗布衣服。
下巴到脖子根的地方有一條老長的疤，像根縮水縮得恰到好處的藤條，以一種吊詭的姿態，附在上面。
他一個人就擋住了來自矮門的光線，那些火把手電都似回光返照般瞬間亮了起來，又在他踏上臺階時暗淡下去。
從進來以後，他都沒說過一句話，像個潛行的僵屍，沒有分給已經昏厥的孫耀武半分目光。
八叔雖然先前氣勢囂張，但見到孫金也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擡手摸了摸自己臉頰上的疤，環顧周圍那群健壯的男人後，這才有了底氣。
於是連忙往前走了兩步，似乎要掩蓋住方才的慌張。
那些男人早就察覺出八叔的恐慌，也都跟著互相對視。
直到看見八叔又邁步向前，才壯起膽子來。
像是一群由八叔操控的提線木偶一樣。
“你那個不爭氣的孩子，貿然動手，差點叫我們全軍覆沒。我已經替你教訓好了。”
八叔這話說得沒頭沒尾，就好像要討好伏低一樣，沒有嚷嚷著奪權的事，反倒先去解釋了孫耀武這一茬。
孫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，只是自顧往八叔跟前走去。
那條疤隨著他的行走不斷起伏，像是活了的毒蛇，盤桓在在場的每個人頭上。
八叔又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看來他也只是個紙老虎而已。
又或者，受孫金的擺弄影響久了，自己也沒有辦法克服對於他的恐懼。
孫金指了指八叔，壓低了嗓音說道：“要動手的話，出去動手，我等你們。”
“不出來的話，我就當事情從來沒發生過。”
說罷立馬轉身，踩著臺階往外走，半響後又扔出一句話：“但是，錢我要再壓一半，你們不想拿，就別怪我無情。”
剩下的人左顧右盼，交頭接耳，都在小聲議論著孫金的古怪行為。
直到八叔吼了一句：“還等什麽呢？今天不出手，可就再沒有機會了。”
“他是可怕，老頭子我也怕他，我不撒謊。可是，他單槍匹馬的，我們這麽多人，還能被他自個兒都給滅了不成？”
“他是鬧海的哪咤還是鬧天宮的孫猴子啊？有什麽好怕的？”
“你們瞧瞧那狼，關久了，就跟狗差不離。可你們別忘了，狼就是狼，不是狗！我們被孫金壓了太久了！”
“眼下孫金就跟那個一直關著我們的人一樣，打敗他，你們就能掙斷套在脖子上的繩索，翻過壓在心頭的大山。從此自由自在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。”
尹楓聽到這裏，伸了伸懶腰，不由得哼笑了一聲，說道：“說了這麽多，不還是不敢麽？一個人就把你們嚇成這個鬼樣子，在這兒這麽打起那麽鼓勁兒的。怪不得一個個兒都跟草包似的，老老實實聽人家的話呢。”
“要是真的有點膽氣，也不至於有今天。”
那些人聽到這句話，都氣得要去跟尹楓動手，卻被八叔攔住。
八叔清了清嗓子，說道：“她的話不中聽，卻也在理，要是不服就去把孫金抓回來，證明給人家瞧，你們真真切切不是個慫包。”
這回那些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，也不蔫兒了，一個個擁簇著往外走去。
手上的鋤頭魚叉貼著地，拖出好幾道深深的劃痕。
有些人就是這樣，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反抗，像個奴才似的，求爺爺告姥姥地讓人饒了他。叫他殺人他殺人，叫他放火他放火，半點兒脾氣都沒有，美其名曰迫不得已。
可一犯著那點兒可笑的尊嚴，一個個都扯著脖子也要打。
也不知道他們在證明什麽。
莫不知道，刀架在脖子上叫他幹壞事兒，他反抗了，哪裏還用叫著喊著證明自己不是慫包呢？就算被打了，一定人人都敬他是個人物，是個英雄。
叫人說上兩句就臉紅脖子粗跟人打架的，可不是就暴露了內心的無能，在這兒無能狂怒麽。這才是實打實的慫包。更何況，還是他們先動的手。
尹楓和錢臘月對視了一眼。
錢臘月原本嚴肅的臉上浮現出笑意，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音。
“成了。”
“什麽成了？”
丁川聽到錢臘月的話看向她，“你們不會指望他們真的兩敗俱傷吧。”
“孫金就是個小混混，又不是什麽神仙下凡。那個洪八爺人再慫，人多勢眾，也不至於。”
“就當是孫金贏了吧，他和咱們也不是一頭兒的，到時候還得來收拾咱們。”
“行了，別裝了。”
尹楓笑了笑，拍拍丁川的肩膀。
“單瀟，哦對，這是錢臘月，我們剛認識的朋友。她們都知道了。”
“都知道啦？”
丁川聽到後長呼一口氣。
“你別說，裝傻這種事就得讓禾枚來。”
她說著按住地面站起來。
“重新認識一下吧，我叫丁川，特案組的隊長。”
“跟我一起來的禾枚，是我的同事，瀟瀟見過。”
“老大。”
正說著，入口的光線又被人擋住。
禾枚沖進到丁川身邊，左右打量了一下才悶悶地說道：“你活著就好。”
“怎麽了，欲言又止的？”
“不會還在怪我不讓你冒這個險吧？”
“咱倆猜拳決定的，尹楓當的裁判，你可不能賴我。”
丁川沖禾枚笑了笑。
單瀟這才反應過來，禾枚追人回來後情緒不對勁的原因。
她並不是害怕繼續待在這裏，而是氣丁川不讓自己冒險。
可到了現在，禾枚還是打不起精神。
她環顧一圈後，支支吾吾地說道：“是她。”
“什麽？誰？”
“孫金聯系的人。”
“是，黃……黃……”
“什麽！？”
丁川瞪大了眼睛，似乎已經知道了是誰，幹幹地笑了一下。
“今天可不是愚人節禾枚，你別開玩笑。”
她說著輕輕推了一把禾枚的肩膀，探頭往山洞外看過去。
“肯定是拿我開涮呢吧，你們是不是都來了，看我不回去收拾你們。”
“老大我沒有。”
禾枚搖了搖頭。
“收拾誰呢？”
這時，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來到神像入口。
“丁川，禾枚。”
“孫金拒捕，畏罪潛逃，咱們的同事已經去追了。”
“你們兩個回麥城。”
“把她帶走吧。”
“她不可能……”
丁川說著沈默了片刻，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後，擡頭答道：“好。”
她看向尹楓，又沖單瀟和錢臘月點點頭：“謝謝你們，我先走了。”
看得出來，她還有很多話沒有問出口。
但聽到男人的話後，幹脆利落地和禾枚離開了。
中年男人往下走了幾步，錢臘月才反應過來。
他指著中年男人脖頸上的假瘢痕，恍然大悟地說道：“哦，剛才那個孫金，原來是你演的。”
“對。”
中年男人和藹地笑了笑。
“我們在孫金上島的時候就截住他了，剛剛是為了把洪繼業等人引出去。”
“我叫鄭好，麥城警局副局長，分管特案組的。”
“這一趟多虧了你們。”
“丁川最初跟我說的時候，我沒有在意。畢竟這是個老案子了，查過好幾回，都沒有什麽線索，局裏的老人都知道。”
“那幾年，隔三岔五就要出一次警，但沒什麽收獲。”
“直到上面給劃了禁入區，這才消停下來，我們也就不再管了。”
“可丁川她的脾氣我也知道，她想查的案子，我說什麽都沒有用，索性就隨她去了。”
“不然我還真的不敢讓你們幾個孩子去冒險。”
“這可是個大案子，你們幾個真是好樣兒的。”
“以後畢業了，如果有興趣，歡迎到特案組來。”
鄭好說了幾句客套話，又叫人帶走了孫耀武，就也急匆匆地走了。
“終於結束了。”
錢臘月轉身看向單瀟和尹楓，神情百感交集。
“瀟瀟，尹楓呢個，遇見你們很開心。”
“我回一趟姨媽家。”
“你們如果沒有急事，就等等我，咱們一起回麥城。”
“好。”
單瀟點頭。
“我們也是。”
她轉頭和尹楓對視了一眼，尹楓點點頭。
單瀟這才說道：“我們等你，回麥城以後一起吃飯。”
“嗯。”
錢臘月也點點頭，轉身快步離開了。
只剩下單瀟和尹楓。
“對不起。”
尹楓先開口。
“我也不想……到最後才告訴你這一切。”
“我答應了丁隊長，可以帶你來，但是要保密。”
“丁隊長為人謹慎，就算我替你打了十二萬分的保票，沒有見過你，她始終不肯松口。”
她說著撲哧一笑。
“雖然最後還是告訴了你和錢臘月，但我保密到我能保密的最後一刻。”
“也不算違規。”
“沒關系。”
單瀟笑了笑。
“我們可是最默契的搭檔，你知道也就等於我知道了。”
“這點默契我們還是有的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了？”
尹楓點頭，臉上沒有多少震驚。
“也是，什麽都瞞不過你。”
“什麽都瞞不過你的，單瀟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那剛剛，為什麽……”
“為什麽會哭。”
尹楓說著看向單瀟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
單瀟摸了摸自己的眼角，已經沒有淚水了。
她回想起尹楓把魚叉扔到洪繼業腳下的時候，咬了咬嘴唇。
“在我眼裏，你一直是……是很耀眼的存在。”
“我不想看到你認輸，不想看到你狼狽。”
“就算是假的也不行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尹楓皺了皺眉頭，臉色不太好。
“可是我本來就沒有那麽耀眼。”
“那些閃耀的東西，都是鏡花水月，一切可以被解構的單瀟，我們本身就是□□的。”
“如果你喜歡的是以前的尹楓，那麽我可以告訴你。”
“她已經成為過去了，她將來也可能變成任何樣子，包括你不喜歡的樣子。”
“雖然你在我身上能看到過去的她的影子。”
“但僅此而已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單瀟嗤笑了一聲，她沒想到她和尹楓有一天會吵架。
雖然她們都極力地試圖溫和一點。
但在單瀟眼裏，爭論某種程度上就是吵架。
她討厭吵架。
“你喜歡的難道不是以前的單瀟嗎？”
“你喜歡和你一起玩推理游戲的單瀟，你喜歡積極開朗樂觀逗你開心的單瀟。”
“一旦我失去了這些，你就會厭惡我。”
“你只會覺得我是一個情緒黑洞。”
“雖然……這是真的，我也沒有理由因為這個去指責你什麽。”
“我也會難過。”
“我很難過。”
“厭惡？”
尹楓歪了歪頭，手指用力地戳了戳腦門，神情茫然。
“你說我厭惡你？”
“對，我也很納悶，你為什麽一直覺得我厭惡你。”
她說著突然感到一陣眩暈，於是扶墻坐了下來，低著頭喃喃自語。
“瀟瀟，你是不是覺得別人一定會厭惡你的負面情緒，所以你想當然地覺得我也在厭惡你。”
“瀟瀟，是你先厭惡你自己的。”
“當然，也是我先厭惡我自己的。”
“我們都把自己覺得不會受人喜歡的一面藏了起來。”
“當然這不是我們的錯，一定是在最開始的時候，有人厭惡著這些被我們藏起來的自己。”
她說著突然笑了。
伸手轉了拽單瀟的衣角，讓單瀟坐在自己身邊。
“瀟瀟，我們用虛假的自己去觸碰世界的時候，不就已經知道了，我們得到的反應也是虛假的。”
“所以，別人再喜歡我們，我們也不會相信這一點。”
她長呼了一口氣，說道：“事實上，我喜歡以前的你，也喜歡現在的你。”
“我喜歡你人生的每個切面，每個切面的所有棱角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
“我跟你表白了，你一聲不吭地走了。”
“你回來以後，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”
她說著提高了聲音。
“現在又在說一些雲裏霧裏的話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病啊尹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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